他们只是温柔而愚蠢罢了

【鬼白】胜负未分07

07  不如归去

 

“其实我就是个文职人员啦,舞刀弄剑什么的不适合我。”觉得身体舒服点了,白泽又坐了回去,嘴上抱怨着“好重”却还是没把鬼灯扔回地上。他在自己的挎包里翻来倒去,终于倒腾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球和一叠空白符纸:“我可是出来玩的,没想到真能用上这个。”

白泽抽出三张符纸,用力咬破手指,一边蘸着自己的血在空白符纸上涂涂画画,一边对着明显不可能听到的人小声嘀咕:“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本大神的英姿啊,混蛋恶鬼。”

理所当然鬼灯没有任何反应。白泽继续道:“还是安静的时候可爱一点。敢不敢起来继续嘲笑我的画技,啊?”

“完成!”白泽用其中一条画好的符咒包住小小的金属球,剩下的两条夹住它,将它们托在手心里,再对着它们轻轻吹一口气。夹心符咒如同听到主人命令的猎犬,直直朝着白泽面前那条阴暗的街道深处冲了过去。

白泽站起来架着鬼灯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片刻之后他们背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结界中的鬼气剧烈波动起来,黑暗的街道深处绽放出足够灼瞎人眼的耀目白光,那个方向传来了了连爆炸声都盖不住的惨烈悲鸣。

同一时刻,地府第五殿捉鬼大队办事处。仪器捕捉到了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报警器发出尖锐蜂鸣,监察人员神色慌张:“紧急情况!人界有太阳丹发生剧烈爆炸!”钟馗赶到监视器面前,看到事发地点的一瞬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对值班队员发布命令:“后勤部做好防备工作,捉鬼队跟我来!”

剧烈爆炸之下,结界之内的鬼气剧烈震荡,鬼气密度以可以感觉到的速度降了下来。被刻意凝固在日落时刻、浸透茜色的妖异世界摇摇欲坠,不管是空无一人的阴暗街道还是凝固的黄昏天色都宛如华美的玻璃穹顶般纷纷破碎坠落。重新出现在白泽眼前的是夜色之下华灯璀璨的繁华城市和熙熙攘攘的喧闹人流。

白泽脱力般跪倒在地上,紧紧怀抱着人事不知的鬼灯。周围立刻有人关切地围上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白泽只能勉强摆出有些惨淡的笑容回答不碍事,尽量阻止热心人拨打120的同时尽量把鬼灯的头往自己怀里按。

“他有点低血糖,只要吃点药就好了。”留下这样的解释,他赶忙架着鬼灯离开人多眼杂的热闹街道,七拐八拐找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天台。借着夜色的掩护,白泽现出原身载着昏迷的恶鬼飞上了高高的夜空。

在无数灿烂明亮的街道和建筑里,白泽看见了自己和鬼灯最初遇见诡异袭击的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密集人流里袅袅婷婷地伫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白色西服衬衫和紧身黑西裤,利落的白色短发,妖娆的身姿——那人手中捧着一团纠结躁动的不祥黑气,似有所察地抬头看向天空。

视线交汇,妖娆美人笑得意味深长。不过转瞬之间她就消失在了原地——一大队奇形怪状的红衣人带着只有嘴的巨大白色怪兽匆匆赶到,为首的年轻男人似乎在忙着指挥,没有看见停留在夜空之上的白泽。

无知无觉的行人仍忙着赶路,完全不知道他们身边刚刚发生了什么。

 

 

鬼灯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有别于自己拥挤宿舍的空旷房间。窗帘没拉好,透进了外面路灯的光——应该已经是晚上了。

他觉得全身酸痛,嘴里还有浓重的铁锈味——难道是被揍到吐血了吗?不对,看情况自己应该是从那个诡异的黄昏世界里逃出来了才对。

于是他坐了起来,扭头发现床边有个黑影,登时条件反射一拳就揍上去了。

被揍的家伙哐当一声连椅子一起摔在了地板上,在他爬起来之前鬼灯先听到他破口大骂:“恶鬼你有病吗?!一醒过来就在干什么啊!”

“白泽先生您才是,大半夜坐在别人床头是想要做什么?”

“什么别人床头这是我家好吗?你占着我的床居然还打我!”

鬼灯觉得有些理亏,于是调转话题:“为什么不开灯?”

“你不是在睡觉吗。”白泽从地上爬起来,扶起了椅子。鬼灯听到拍打衣服的声音,听到椅子腿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听到地板因为重压发出的吱嘎声。

“白泽先生。”

“嗯?”

“请给我一杯水。”

“怎么,口干吗?”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门外有灯光照进来,鬼灯看不到白泽,只听到打开橱柜的声音,水流的哗哗声,液体撞击玻璃杯壁的声音。灯又灭了。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到了鬼灯跟前:“给。”

鬼灯伸手接过,温暖的杯壁上仍有微微的湿意。“还好,不是太渴。”喝了一口水,他接着之前白泽的话,“只是嘴里有让人想吐的血腥味儿。”

他听见白泽发出了微微的咂舌声,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还是沉默。于是鬼灯继续没话找话:“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按人间的时间来算。”

“是吗。袭击的事情解决了么?”

“嗯。第五殿捉鬼大队到现场做了善后处理,结论是前段时间某起案件漏网的厉鬼进行的报复事件。所有参与者全部被消灭,没有找到残存者。”

“您没事吧?”

“没事。”

室内再次陷入寂静,但令人安心。黑暗和安静是很好的催化剂,对于各种隐晦的情绪。放在平常,鬼灯是绝不会这么耐心找这个男人搭话的。而这个男人似乎也从来没这么安静过。

“您会回去吗?”

“回去哪里?”

“桃源乡,极乐满月。您的店铺还在,一直都是桃太郎在替您打理。”

“不回。”

“哦。”白泽的拒绝干脆得如同快刀斩乱麻,鬼灯连搭话都困难,更别提吵架。可他现在十分想听这个家伙聒噪,所以只能再接再厉——

“那我们的赌约还作数吗?”

“算是吧。”

“相隔这么远要如何确认?”

“好好活下去就是了,”对面传来拉伸筋骨的声音,“你和我哪个看起来像是朝不保夕的家伙吗?”

“您啊。若是像原来一样安安生生在药铺里做生意也就罢了,现在这样每天和厉鬼打交道指不定哪天就因公殉职了。那样的话我要怎样履行赌约?”

白泽像是被他缠得烦了,本来面向鬼灯坐着,现下干脆转过身不去看他。鬼灯能隐约看见那抹白影瘫坐在椅子上,头耽在椅背上面朝天花板。白泽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无奈:“放过我吧,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死于胃溃疡什么的真是太难听了。”

“那样的话就请去死好了,没用的家伙。”鬼灯也躺回床上,“不过还请死在我的面前。”

再没人说话了。听着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鬼灯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鬼灯是被闹钟吵醒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伸手打开床头灯,取过床头的老式闹钟,还没怎么动作闹铃就先掉了个零件。然后白泽进来了,从他手中取过闹钟轻车熟路地关掉又放回床头。

“要起来么?”

在回答白泽的问题前他先捉住了白泽的左手。他看见白泽微微翘起的长袖袖口内侧有一点不大的污迹,因为是浅色衣服所以格外显眼。出于强迫症心理他伸手去摸了摸,触手后是不同于衣物的微硬质感。

“怎么了?”白泽大力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把衣袖往下捋了捋。

鬼灯摇摇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回头看见自己常穿的和服被整齐叠好放在了床尾。他抬头看了看在衣柜跟前挑衣服的白泽,随口问道:“您昨晚没睡吗?”

“睡了。”白泽头也不回地回答他。

“马上要去上班吗?”

“嗯。”

“一起走?”

“好。”

等到白泽拿着挑好的衣服离开了房间,鬼灯才站起身来换衣服。他捻了捻自己的指尖,想起自己昨夜醒来时满嘴的血腥味儿,有些不爽地嘁了一声。

 

 

鹿蜀看到白泽慢悠悠晃过来的时候,十分痛心疾首地指着那一身白大褂质问他:“我给你搭的衣服你就这么糟蹋?”

“没有糟蹋啊。”白泽扬起脸的时候双眼眯成弯弯的月牙儿,“难道我看起来不帅吗?”

“一点都不。看起来像个不解风情的老男人。”

在白泽想好措辞之前红色武官制服的英武男人一把揽住他,大力拍了拍他的肩:“鹿蜀小姐有所不知,白大人本来就是个老男人嘛。”

“钟大人别来无恙啊?”

“托你的福好得很。话说我们这儿来了个跟你长得挺像的客人……咦,怎么了别走啊!”

钟馗和白泽到殿上的时候,黑衣的日本来使正在和阎罗王辞行。正巧阎罗王抬头看见殿下的两个人,于是马上大嗓门招呼白泽:“白大人你总算回来了!给你介绍一下啊,这位是日本地狱的第五殿第一辅佐官鬼灯先生。鬼灯先生,这位是白大人,暂代我们地府第六殿的阴帅·鬼王的副手之职。”

鬼灯转过身来看见方才跟他一路走到到城门口才分开的白泽,伸出自己的手:“您好,白大人。我是日本的鬼神鬼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幸会,辅佐官大人。我姓白,你可以叫我阿白。”挂着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白泽握上鬼灯的手轻轻摇了摇。

鬼灯来此的任务已经结束,他从钟馗手中接过符咒封印的容器,小小的瓷瓶上有熔铸的符咒。

“这段期间受到您许多照顾,十分感谢。”

“不用客气,我们不是聊得也很尽兴嘛。有缘再见啦!”

他踏出第五殿的殿门时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下白大褂的男人正仰头跟高坐殿上的阎罗王说着什么,所以鬼灯看不见他的脸。

“再会。”

 

 

“不和他一起回去么?”

白泽没有回答,只是端起碗来轻晃碗里的酒,注视着碗中被大红灯笼映成血色的清冽液体:“酆都要变天了啊。”

黑魆魆的庭院里草木飒飒作响,阴风过处寒意刺骨。钟馗轻声回应:“这里从过去就称不上安生——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次不过是小小的前奏罢了。”

把酒碗放回几上,白泽趴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自言自语似的呢喃低语:“果然,比起画符抓鬼还是配药治病轻松又好赚。”

钟馗为自己又满上一碗酒:“那是自然,我也觉得你不适合蹚浑水。老人家就该晒晒太阳喝喝酒,安安生生颐养天年,尽力活得久一点。” 

“对不起……我……”白泽直起身,迷离的眼里是不甚明晰的悲意,伸长了手像是要抓住什么的样子,却还是因为不胜酒力倒了回去。

“没必要说对不起,让你回来涉险的我才是该道歉的一方。”脸上丝毫不见醉色的男人端起碗和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酒友轻轻干杯,“知道你不爱告别,所以这回就由我来说再见。好好活下去吧,今后也请为我等见证,用你的天长地久记录我等的晦朔春秋——算是我私人的小小请托。”

“那么,有缘再见了。”空碗在几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尾声

 

 

“鬼灯君在干什么?”阎罗王问过来提交文件的阿香。

“鬼灯大人不是去中国了么?”

“不、不,他昨天就回来了,可是今早到现在也没看他来阎魔厅。”

阿香身后突兀地探出一个黑色的栗子头:“这个我知道,鬼灯大人在阿鼻地狱。昨晚出了阎魔厅就直接去那里了。”

“是去巡查吗?他好像没安排这个行程啊。”

“不,他在亲自拷打亡者。好像就是他从中国押送回来的那个什么,啊,据说是个凶灵来着。”

“可是他不需要亲自干这种事吧……”阎魔大人忽然打了个寒战,“莫非鬼灯君是在泄愤吗?”

“算了……”他向黑色栗子头小鬼招招手,“唐瓜君,麻烦你把这个送去给鬼灯君吧。”

 

 

“看上去简直就是在泄愤嘛,鬼灯大人。”茄子扛着一把钉锤站在旁边,看那个被从一个小瓷瓶里放出来的亡者在被揍得血肉模糊、残缺不全之后被一阵阴风吹过恢复成原形。

 “就是在发泄。”鬼灯朝着茄子伸出手,茄子立马跑过去把钉锤交到他的手上,刚刚恢复的亡者又是血溅三尺,“区区凶灵居然敢让我这么大费周章。”

茄子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去一边取来一条长鞭,等待鬼灯用来替换。他的脚边躺着五花八门的刑具,每一件都血迹斑斑,甚至还有鲜血流下来渗进脚下焦黑的土壤。啊啊,从昨夜开始就没停过。不愧是鬼灯大人,体力真好,茄子这么想着,百无聊赖地往外张望。

过了许久,茄子远远就看见自己的挚友正朝这里过来,于是他兴奋地朝唐瓜招手。可唐瓜被守在阿鼻地狱入口的狱卒拦下了,于是他把怀里抱着的包裹向上托了托:“前辈放我进去一下好吗?我给鬼灯大人送个快递就走。”

狱卒确认了包裹上的名字,然而寄件人一栏上是空白,上面一行醒目的红字“贵重物品,轻拿轻放”。他们侧过身以示放行,唐瓜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东西朝着茄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鬼灯大人?”唐瓜嘴角抽搐地看着地上血肉模糊、发出刺耳尖叫的亡者,心里不禁夸赞阎魔大王真是料事如神,一边小心翼翼生怕踩了鬼灯的怒点。

“怎么了?”

“您的包裹。”唐瓜双手把包裹托到鬼灯面前,茄子接过鬼灯手中染血的长鞭,包裹的收件人不紧不慢地擦干净手上的血迹才开始拆包裹。

不一会儿,包裹被拆开,茄子发出了一声惊叹:“好漂亮的工艺品啊。”

包裹里的是一件流光溢彩的玻璃工艺品,几条绕着中心轴游动的金鱼活灵活现,每一个细节都惟妙惟肖,金鱼的颜色从透明逐渐过渡到漂亮的绯红。

“是谁送给鬼灯大人的礼物啊,真是用心……欸,鬼灯大人您要去哪里?”

“请帮我把这个送回宿舍。”只留下这句话,刚刚还起劲折腾亡者的黑暗鬼神径直匆匆离开了。

 

 

鬼灯赶到桃源乡的时候正是午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宛如不见尽头的蜿蜒小路上,一片又一片的亭台楼阁、花红柳绿在他身边都成了浮光掠影。小小的院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时他陡然加快步伐,近乎是冲到了木门前,也不顾门上的“打烊”牌子就哐哐砸门。

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打开,一脸起床气的男人身上披着松垮垮的绿色滚条汉装,挠着睡乱了的短发不耐烦地挑起细长眼尾。

“什么事?店主刚回来,今天歇业整顿。”

艳红丝绳下缀着的小小钱币微微摇晃,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耀眼金光。

 

 

【Fin】

 

 

 

写在最后:首先,各位亲们这里是说好的HE,算是节日贺礼——祝大家长假玩得开心~

然后,这篇文用里出现的非原创人物(不包括炮灰)都来自于彦舒的漫画《黑白无双》,一部非常棒的热血少年漫,主要背景是中国的地府。写中日地狱的联动,是因为看到“白泽是钟馗的坐骑”这个梗而产生的脑洞,正好由钟馗联想到《黑白无双》里帅气的男二钟馗大人。在这里因为跟小黑小白他们没什么关系,所以原作中的男一女一就只跑跑龙套了。希望喜欢《黑白无双》的亲们谅解~

最后,这篇文的基点是“打是亲,骂是爱”【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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