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温柔而愚蠢罢了

【鬼白】三个小段子

  • 挑了微博上的题目

  • 三篇之间没有关联



     

    01 水之中

     

    最初的最初,映入新生的眼里的是高悬的满月。

    夜空广阔无垠,璀璨的星辰明灭闪烁,让那横亘天空的皎皎河汉仿佛流动起来。可那轮饱满的光辉实在是太美了,那银色的温柔光辉使周遭的一切星辰都黯然失色,如同它是这世上唯一的光源。刚刚生出的意识和观感全都被它夺去,他情不自禁想要触摸那遥不可及的光亮,想当然的,徒劳而已。

    回头一看,身后清凌凌的河水之中,也有一轮一模一样的满月。那看上去可比天空中的要近得多,他跌跌撞撞凑过去,想要去摸一摸河水中的月亮。可他没站稳,扑通一下栽进水里,眼睁睁看着水中的月亮在他身周碎成耀眼的碎片。

    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后,他终于不再向水中的月亮伸手,因为他知道那是多脆弱的东西。可就算知道,依然喜欢得要命。

    他的生命漫长而枯燥,所幸那一轮满月总不会消失,不论经历了多久,它也还是他第一眼见到它时的样子。不会更接近,也不会更远离。这样很好,可总归是寂寞。

    他热爱在满月的夜里遥望天空,也喜欢在满月的夜里喝酒。因为他发现,只要手边有水,或者只是一杯酒,他就可以很轻易地把月亮带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这样请来的月亮终究是脆弱易逝的,经不起触碰,也经不起时间消磨。只不过,若单是看看,应该也足以慰藉寂寞。

     

    如同过往的任何一次,他在生命的漫漫长河边徘徊,等到又一轮满月映入水中。

     “Hoozuki——”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杯中的月亮被涟漪碎成一片一片,“为什么是这样的写法呢?”

    “您指什么?”

    “为什么汉字写作‘鬼灯’呢?按照读音的话分明就应该是‘抱月’嘛。”他蘸着酒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兴高采烈,好像这是什么不得了的大发现。

    “谁知道呢?”他的酒友不可理喻地看着他,挑起眉头,有点不屑,“反正我才不要我的名字被写成这种样子。倒是您,是有多喜欢月亮?”

    他没有回答,不顾酒友嫌弃的表情,借着几分醉意,死皮赖脸地倚靠在酒友身上振臂高呼:“月亮~月亮~月亮~有三个月亮!”

    “简直就像喝醉的狸猫一样……您喝得眼花了吗?”

    他只傻笑不说话。

    他看着水中摇摇荡荡的满月,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终于没忍住伸出了手。

     

    又过了好些年,他受邀参加了地狱第一辅佐官的葬礼。这位辅佐官是他的酒友。辅佐官活了很长的时间,但对寿命以亿万岁月计的他而言还是不够长。

    他坐在平日里和酒友喝酒的地方,从未这么急切地期待看见满月升上中天。满月升起来了,映在了小小的酒杯里。他迫切地抓住酒杯,喝下映着满月的酒水。一杯又一杯,直喝到酒壶再也倒不出一滴酒。

    醉眼朦胧之间,他伸出手指点着天空数道:“一个……”

    可四下环顾,再也无法往下数下去。没有二也没有三。

    他终于忍不住,难过比蓄在胃里的酒还要沉重,缀得眼眶酸涩不已:“这么容易就消逝了啊……”

    终究只是水中的月亮而已。

     

     

    02 G59(音同“地狱”)

     

    他在酒吧里喝得晕晕乎乎,隐约觉得身边的女人好像不是原来陪他喝酒的那个了。

    甜腻到几乎要让醉酒者反胃的香水味被一股清冽的雨水气味冲淡了,这股气息强势地包围在他的身边,连周围恼人的音乐声似乎都被隔绝开来。新来的妹子很贴心,冰凉的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揉,带着芳香气味的湿巾敷在他几乎要烧起来的双颊上。

    他抓住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腕,笑嘻嘻地问:“是谁?小X吗?”

    正替他擦脸的手上加了点力道,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要被抓爆的气球。“嘿嘿,吃醋了?”

    妹子不搭理他,照顾他的态度似乎更恶劣了。那么细瘦的手腕,却有着铁钳一样有力的手指,在他脸上按压的力度让他不禁痛呼出声。哎呀,他有点发愁,前女友太多了,猜不到是哪个啊。

    过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把他架到了自己的肩上。他扭过头想看看那是否是自己熟识的脸,但双眼始终无法聚焦,醉眼朦胧间他只大概看出这妹子挺高。

    耳边的重金属音乐和狂欢人群的喧闹一下子安静下来,有带着细密水丝的凉风是迎面扑来,应该是出了酒吧。“你要去哪里?”他想摆出一副风月老手的模样,却全然不知道自己脸上挂着傻瓜似的笑容,“你家还是我家?”

    对方依旧沉默,这让他越发想听听身边这人的声音:“我家在XXXXX哦,挺近的对不对?你家在哪里?”

    对方仍然不答话,只是架着他往前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来,心里一阵惊悚,下意识地推拒却被铁箍似的手臂紧紧抱着。他酗酒过度的脑子终于慢大半拍地想到,这不是个妹子,胸是平的。

    不一会儿,他闻到了自己楼下女人惯用的甜腻香水味,邻居家种的晚香玉的浓烈的花香,最后闻到了自己家溢出的清苦药草气味。抱着他的人终于停了下来,从他身上摸出了他家的大门钥匙,轻车熟路地打开了他家的大门。

    “好奇怪啊……”他浆糊一样的脑子还勉强有思维能力,“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间公寓?我可没告诉过你哟?”

    抱着他的男人把他放在了他卧室的床上,柔软的床垫几乎要夺走他最后一丝清明,他挣扎着抓紧想要离开的男人的外衣下摆:“别、别走……”

    男人握上了他挽留的手,紧紧握了一会儿,却又松开了,反手要拽出自己的衣服。

    “至少……名字!”

    男人往外走去,脚步声已在卧室门口。

    “那……哪里……找你?”

    男人的脚步声没有停留,他最后模模糊糊听见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音。

    “啊……这真是……”他不敌酒力,还是昏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见手背上被人用马克笔涂了一行字:“G59。”

    “什么这是……门牌吗,哪儿的门牌啊?”他有些挫败地抹了把脸,“写得清楚一点啊混蛋。”

     

     

    03  便利店

     

    阿诚是一家便利店里的员工,在这家店里已经工作三年了。前两天便利店的收银员之一因为摔断腿而告假了,于是店长临时聘请了一个新人暂代收银工作。

    阿诚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这么一丝不苟的态度来对待枯燥的收银工作,当然啦对这个新人来说也许工作也不是那么枯燥,毕竟仅仅一天时间,来店里买东西的女孩子给他留电话的纸巾已经有一小沓了……不过阿诚没从任何角度看出新人有一点开心激动的样子,事实上阿诚就没见过他有什么表情。长这么帅居然是个面瘫真是好可惜啊……但是这种冰山型男也挺受欢迎的是吧。

    在新人工作的第三天,他终于遇上了一个难缠的客人。

    一切在客人走到收银台之前都很正常,直到客人把自己买的一堆东西囫囵堆在收银台上——一堆小山似的速食面包,在客人身后的手推车里也全是这东西。天呐这人难道是个宅男?阿诚躲在货架后面,疑惑地打量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白衣男人。气色不错,身材高挑,长得也不差,只有右耳底下缀着的一个红流苏耳坠看起来有点出格,总体上来说应该是个正常的社会人。

    然后阿诚看见新人抬起头,瞪了一眼这个奇怪的客人。呀呀呀这是不行的就算客人再奇怪也不能这么对他……Stop新人君!你脸上蔑视的表情已经达到嘲讽技能满点的水平了快收起来!!阿诚躲在架子后面,默默克制住想要冲上去按住新人给客人道歉的冲动,因为新人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怕了!

    客人看起来并没有很害怕,相反他居然还笑了出来……不要再激怒对面的工作人员了你是来挑事儿的吗?!客人笑得挺开心,本就上挑的眼一眯看起来跟不怀好意的狐狸似的,他伸出食指抵了抵眼镜的鼻托:“请快一点,我之后还有事要办。拜托你了,嗯,加加知君~”

    阿诚背靠在货架上完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对不起了但是请一定要忍住啊加加知君!毕竟这是个店铺,对店铺而言,顾客就是上帝啊。似乎是谁听到了阿诚的祈祷,在这之后,加加知一个字也没说,偌大的超市里只有扫码器滴滴的叫声。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纠纷发生直到结束,居然没有任何一个客人登门,阿诚觉得这真是太神奇了。

    就在阿诚听“滴滴”声听到要睡着的时候,加加知终于开口报价,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沉默。收钱,找零,接着是装袋。客人自始至终抱着双臂站在一边玩手机,嘴角带着奇特的笑容。

    “您的东西。”加加知把一大袋一大袋的面包推过去,死死盯着这个奇怪的客人。白衣的男人也不接,把手机塞进了外套:“哦,这个。工作辛苦了,你自己留着加餐吧,加加知君。”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真过分啊这人干嘛来的!阿诚心生怨气,不由得想上前好好安慰新人几句。在他从货架后走出来之前,他看见加加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对,应该说是他肩头上一尺左右的地方,这动作就好像一个父亲为了安慰孩子摸了摸坐在自己肩头上的孩子的头顶一样。

    几乎是在三秒之后,那个刚刚走出便利店店门的客人忽然在平地上猛地摔倒了。只是从阿诚的角度看来,他像是被人从背后猛然推了一把……或是踹了一脚。阿诚注视着那个摔倒的男人,看他愤愤地回头指着便利店内说了些什么,然后拍拍衣服走了。

    阿诚背后一凉,觉得像是货架的阴影里有谁在注视着自己。当然,在他回头的时候,自然是什么也没有的。

    这天结束后,新人就离开了便利店,从此阿诚再没见过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天堆成小山的速食面包。

     

     

    P·S:在阿诚看不到的地方

     

    桃太郎早早起来洒扫迎客,目送自家老板出店门去门口的药田里收割药材。出门之前,他把桃太郎推出去,再三向桃太郎君确认“外面真的没有人对吧?!”,在从现世浪回来之后的三天后终于第一次跨出了店门。

    什么鬼,在现世泡的妹子追到天国来了么?桃太郎暗自腹诽。他想起顶头上司从现世回来之后总是盯着手机屏幕傻笑,不对,几乎称得上是猥琐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自家老板一向不紧不慢的声音陡然拉成了防空警报,白大褂的医师尖叫着冲回了店堂,脸上不知道糊着什么玩意儿。

    “救命啊桃子君我要被杀了!!”

    在桃太郎刚要过去查看详情的时候,又一个不明物体啪的一声以超高速砸在了老板的脸上,把老板砸得向后仰倒。桃太郎这回看清了,哦,原来是个红豆面包,现世便利店里的便宜货。

    他看着自家老板从地板上坐起来,抹下满脸黏糊糊的红豆馅,指着外面大喊:“浪费粮食可是要下地狱的恶鬼!”

    “这些都是您买了又扔掉的,要说浪费也是您浪费。您看,我这不是特意上门惩戒您来了么?”

    “啪”“啪”“啪”,又是三个红豆面包飞过来,还夹杂着没有感情起伏的童音:“惩戒!”“浪费!”

    老板自然是没有反抗之力的,他在店堂里四处寻找隐蔽物,像是受了惊的兔子,惊惶逃窜之间掉了手机。

    桃太郎捡起手机,发现手机不知道磕到了哪里居然自己亮起来了,屏幕上赫然是凡人模样的鬼灯。照片看起来像是偷拍的,照片里的鬼灯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脸色不善地在给一堆速食面包扫码,肩头坐着两个eyes on you的座敷童子。

    桃太郎吓得把手机又给甩出手,嘴角抽搐着背起小包袱,边躲避炮弹边向外走:“我才不管,店里您自己打扫。”


     【Fin】

注:

  • 02是转世梗,白泽转世

  • 03是现世梗,加加知为鬼灯滞留现世的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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